华容公捕公判大会现场。

“囚车”与“游街”

华容县东山镇的张霞没想到，她那个吸毒的儿子会出现在2014年10月17日全县公捕公判大会上。

这天早上，村民组长通知了她，让她作为群众去参加在华容三中举办的“万人大会”—这是当地人对公捕公判大会的惯用称呼。张霞和她的老公没有当回事，没有人提到她儿子，他们也正为儿子赵祥因吸毒被抓而烦神。

可这天下午，邻居告诉她，在会上见到了她的儿子。所有的“犯罪嫌疑人”胸前挂着硬纸板做的牌子，上面是他们的名字和“罪名”。他们被反绑着手站在卡车上，卡车的前部挂着巨大的“囚车”二字。“囚车”从华容县城出发，没有直接去东山镇，而是在周边乡镇转了一圈才到东山华容三中，众所周知，这叫“游街”。

三中和东山其他中学的学生已经在操场上等待多时。从9点到11点，先是县政法系统几个领导讲话，之后分批将犯罪嫌疑人带上台，挨个宣布他们的罪行。

10月22日华容电视台的《华容新闻》报道说，10月17日在东山镇举行的全县公捕公判大会上，公开拘留、逮捕了16名犯罪嫌疑人，判决了8名犯罪分子。县四套班子的分管领导和公、检、法、司“四长”以及五千多名干部群众参加了大会。

“高压”与“教育”

仅从网络可以查到的信息，2012年至今，华容县已经召开了4次全县范围的公捕公判大会，这还不包括各乡镇和专项的公捕公判大会。

怀乡中学一位高三班主任蔡老师说，去年他带高二的时候，就曾接到学校领导的指示，要求带整个二年级的同学去县城参加公捕公判大会。蔡老师说，组织学生去参加大会的目的，就是让他们接受教育，“现在的学生往往好逸恶劳，让学生知道犯罪分子是怎样走入歧途的，可以作前车之鉴。”

那次蔡老师和他的学生们站了一个多钟头。蔡老师记得，大会结束后，学校组织每个学生写了心得体会，最后统一交给了政教处。

事实上，每次的公判大会，政法委都会要求召开地的中学师生和党政机关派人参加。2012年起的4次公判大会有3次在学校召开。而校方一般会把这当做一次对学生进行法制教育的机会，积极配合。

“给学生进行普法教育，让学生们感到法律尊严。”华容三中的生活校长蒋大平很不理解为什么原先很正常的事在网上会遭到那么大批评。

不仅是全县范围的公捕公判，针对专项，华容县也会公开处理。2013年10月24日，华容县在县影剧院召开了非法堵门、堵路、堵桥事件公开处理大会，对“10·18”岳华公路非法堵路事件的5名违法人员和4名犯罪嫌疑人分别进行公开拘留和公开逮捕，通过“以案说法”的方式，“教育广大公民要依法、依规、依程序，合理合法地维权”。

在这次有1100人参加的大会上，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徐康荣说县政法机关将始终采取严打高压态势，确保社会大局的持续稳定。

这种“高压态势”在华容县随处可见。《东山镇2013年信访维稳、安全生产工作实施方案》中就说，要将严打贯彻到各个环节，确保打出声威、打出气势，打出实效。对于“公捕公判”与“严打”之间的关系，人们早已了然。

“禁令”与“批评”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早已下发通知，要求不但对死刑罪犯不准游街示众，对其他已决犯、未决犯以及一切违法的人也一律不准游街示众。如再出现这类现象，必须坚决纠正并追究有关领导人员的责任。

但在华容县，自从2012年开始，这样的公捕公判大会就不曾中断。如果不是10月17日的这次被网友传到微博上，华容县的公捕公判大会也许不会引发舆论如此关注。事实上，这次公捕公判举办的时间恰恰是在十八届四中全会开幕前几天，“依法治国”是这次全会的主要议题。

公开的资料显示，上半年，华容县信访维稳工作在岳阳市排名第一，社会治安状况评价排全省第33位，继续保持了全省平安县的荣誉称号，“保持对各类违法犯罪的严打高压态势”被认为是关键性因素。在10月17日的公捕公判大会上，徐康荣说，公捕公判大会的召开充分体现了县委县政府和政法机关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维护社会和谐稳定、营造良好发展环境的决心。

面对南方周末记者，徐康荣承认公捕公判这件事做得不妥，“岳阳市已经作了处理，调查组已经来做了调查，要求我们作出深刻检查，市政法委已经要求不允许再搞这种事，我个人做了检查，被通报批评”。

张霞的老公曾经告诉她“这么搞是不对的，是对人格的侮辱”，但张霞说他们不敢这样跟人说：“我们说不响，没有人认我们的账。”